申城"愚公"老 历时14年 复原204间"浦东老宅"
新民晚报2015/06/28 09:17
*本页涉及面积，如无特殊说明，均指建筑面积
几十年前，浦东新区康桥镇的农民 炎根目睹自己和乡亲们成片老宅在动迁中被拆，精美的雕梁画栋成为只能像柴爿一样贱卖建筑垃圾，心痛不已；如今，老 淘遍浦东各个老镇的拆迁工地，收集各种废旧材料，亲自设计、施工，将它们重新组合，历时14年，在康桥镇复原出一组占地24300平方米、共计204间房屋的“浦东老宅”，再配上各种传统生活生产用具，复原和留存浦东昔日生活原貌。
愚公老 的故事，惊讶了许多人，也感动了许多人。有浦东老街上居民将母亲陪嫁老家具送给他，整整装满两辆卡车；也有中小学生来此参观学习，看看祖辈生活起居；康桥本地沪剧、丝竹爱好者来此排练，还有上海的 画家们来此写生交流。老宅，成了活生生的历史，看得见的乡愁。
自家老宅只留下一扇门
老 自2002年开始收集材料并建造的“浦东老宅”，如今已成为地图上可以查找到的地标，得到上海市地名办正式命名，还获颁上海大 吉尼斯“用拆迁老建筑构件建造的大建筑群”纪录证书。在这“无中生有”的204间房屋中，也有着老 自己的乡愁。
在“佃户人家”院落中，老 指着 间房屋的黑漆木门和上面的“154怡园村”门牌告诉记者，这正是当年自己老屋大门，也是老宅 留存至今的物件了。老 自小生活在康桥怡园村，这里因为一座建于清嘉庆年代的私家花园——怡园而得名。老 出身贫苦人家，祖辈和他自己年轻时都无力造房，因此，当大规模开发建设使得康桥以及浦东其他老镇的大批老宅倒在推土机下时，他的心开始疼了。“我认为，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全丢掉了。我们过了好日子，住了高楼房，不要忘记我们的老祖宗是怎样过日子的。”乡音未改的老 对于历史十分眷恋，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昔日能工巧匠精雕细刻的雕梁画栋成为垃圾，不愿意世世代代的乡俗乡情无处安放，于是，他萌生一个令周围 人吓了一跳的大胆念头:“我要重建这些老宅！”
跑遍动迁工地淘回废料
形容自己始终不改农民“耿脾气”的老 说干就干，骑着助动车，几乎天天穿梭在浦东高桥、高行、东沟、川沙、周浦等老宅较多村镇拆迁工地上，有时靠买，有时干脆就把没人要的砖块、瓦片等废旧材料捡回来。后来，59岁的他专门为此学会驾驶，平均每年行车1万公里，专门去淘材料。
因为一门心思扑在重建老宅上，他把赚头不错绿化工程公司交给儿子打理，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忙这项“不赚钱只花钱的事业”，其中几年甚至搬来铺盖，每天吃住在工地上。一直到如今已经初具规模，他仍天亮来，天黑走，每天都在院子里拾掇，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还有没有什么可以重新利用的废料。
只有小学文化的老 没有建房经验，却自学成才，把老宅整个建筑群落复原得像模像样，置身其中，犹如昔日浦东大户人家的私家园林。他说，自己一方面靠回忆自己过去住过和见过的老宅，收集有关建筑的民谣谚语，一方面博览群书，刻苦钻研，总结出大富之家“深廊檐，阔壁脚；淘米拎水不湿脚，水桥摆在屋里厢”、小康人家“一幢房子撮赞齐(意为很有气度，记者注)，种田不用交租米；水牛缚在墙角边，农民家什给得齐”等浓缩浦东老建筑特点的顺口溜，还自己画图纸，让原来只知道种树的绿化公司工人和他一起从头学起，把不同地方搜集来的废旧材料根据其形状、颜色、材质等重新拼装组合，成为浑然天成古意十足的新宅院。
因为没经验，老 初也犯过错，他毫不讳言，反而爽朗地指着一处照壁告诉记者，自己从没见过照壁，又不懂对联，搬来砖雕重建时，把对联上下联和两幅图案上下位置都放反了。不过，如今这反而成为了14年风雨历程真实记录，也成了老宅一景。
老 把全部身心都扑在老建筑复原上，其中有四年就住在工地。他把一段段烂木头、一筐筐老瓦片，以及从河里捞出的一段段石桥板源源不断运回康桥，成为浦东地界上有名的“破烂 ”。起初，拆迁队们都以为，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是来回收废品拿去卖钱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个有心人。虽然很多人并不理解老 掏钱盖园却不收门票、不搞经营的“傻事”，但也尊重老 的恒心，愿意把拆迁下来的废料卖给老 ，看看他究竟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要圆梦，老 事必躬亲，老 的爱人也常来帮忙，戴着草帽，和工人们一起拉绳上梁。家人们心疼老 ，常劝他打退堂鼓，不过，老 咬着牙，克服精力和财力等各种压力，一直坚持到了今天。见过老宅的人都惊讶于老 变废为宝的神奇魔法，不相信他是没搞过建筑的小学生，更不相信他能凭一己之力搞出这么大的名堂，老 的解释很简单:“天下无难事，只要认真做！”
传承乡土文化不图私利
很多人问老 :“什么时候搞农家乐？”“什么时候卖门票？”许多市民听说后想来参观，还有人想出钱购买其中一些具有收藏价值的物件，没人想得到，老 从建宅之初就定了一个“三不”原则:“不搞资本运作，不搞市场经营，不用于居住。”他愿望很简单，就是在快节奏的开发建设中抢救和保护浦东乡土文化，让后人还能亲眼看到祖辈的 是如何度过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老 把老宅生活场景设计为几部分，包括三进大宅院、衣食无虞享富贵的大富之家；种田不用交租米、年年吃穿有结余的小康人家；屋里柴米不全、家具只有三两件的佃户人家；草房薄瓦遮风雨、缺吃少穿饿肚皮的贫穷人家；还有挂着“南汇县知青 房”门牌的知青住房。
各种用具、家具分门别类地安放在这几处院落内，无论是建筑本身还是其中的物件，都有不少趣闻轶事，老 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例如，人们常说“降低门槛”，老 现场演示了这个词的出处——原来，大宅院的正门口有一道可以升降的门槛，门槛下面是固定的横木，古时的门槛高可与膝盖平齐，既可挡风防尘、阻止爬虫入门，也在 中具有防止财气外泄的作用，只有贵宾来了，才放下门槛开门，其余人等平时都走边门。把近1米高的门槛提起卸下，只留下底部的横木，老 说:“这就叫‘降低门槛’。”再合上门槛，只见严丝合缝，俨然一体，老 笑着补充:“我们现在常形容人‘门槛精’，这就叫‘天衣无缝门槛紧(精)’。”
老宅里的材料都是从老房子里拆来的，难免有许多破损，老 想了许多办法修补重组。例如，客堂里的 立柱都有200余年历史，底部腐朽，重新用木材根根拼接而成。同济大学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 主任阮仪三教授来考察时，打趣道:“这就叫‘偷梁换柱’。”
老宅里还有许多已经退出浦东人日常生活的器具，例如年轻人不知所云的“狗叹气”“猫叹气”。原来，这就是盖子带有透气孔的陶坛，里面放置咸鸡腊肉等食品，猫狗能闻到味道，却偷吃不得，故得其名。近是梅雨天，很多人会穿胶鞋，100年前，没有橡胶，浦东人穿的是牛皮面、鞋底钉有铁钉的防滑“钉鞋”，一样能防雨，而且，当时的“钉鞋”还有专门给小脚女人做的“迷你版”……听老 如数家珍，一件件介绍这些老物件的来历，仿佛穿越回了过去的岁月。
老 的努力得到了很多浦东本地人的认可和尊重。
几年前，一对住在浦东高桥镇老街上的老夫妻找到老 说，母亲出生于高桥一户半农半商的家庭，嫁入高桥老街一户郭姓人家，于102岁高龄去世，他们想把母亲生前使用过的家具、小脚穿过的“钉鞋”等老家什悉数捐赠给老宅，老 用两辆卡车拉回来后，把已经破损的雕花木床、桌椅板凳等修缮一新，专门辟了一套房子展示。
不久前，这对老夫妻携全家来参观时，重见这些生活场景，宛如亲见母亲，十分感动。感动着这对老夫妻的感动，老 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了价值:“虽然老宅目前建设尚未全部完成，不具备向社会开放的条件，而且，未来我也不会用它来赚钱牟利，但是，做这件事，不是做生意，必须要脱离俗套，不惜工本，不图 ！”
